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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

从下午6点睡到晚上将近10点,鼻子又开始痛了,在床上靠着墙壁发了一会呆,直到觉得不能再晚了,才穿上鞋子下楼去到路对面的那家餐馆买土豆粉,其实肚子一点都不饿,但却觉得吃饭就像是任务一样必须去完成了才不会总在心头挂念,所以说,如果有一天我变肥了,完全是我自找的。今晚的土豆粉是我中午就已经为自己打算好的,中午没有吃饭,只吃了一支冰淇淋,拐过街角经过那家土豆粉店的时候突然决定去吃一次也不错的,虽然不太爱吃,但实在是不知道吃什么才好,就把时间定在了晚上。
日子还是很平淡地过着,我知道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然后我就会背着自己的行李离开,去到另一个地方开始人生的另一个转折。我要开始找工作,然后像所有人那样拼命挣钱,让世间的纷杂与庸俗充斥满我的眼角与指间,也许会就这样终其一生,任凭皱纹爬满脸庞,我也无能为力,这一切听起来都是很远很远,但是又很近,不是吗?当我们以为长大还需要很久的时候,我们已经长大。当我觉得外婆才刚刚离开的时候,那已经是将近6年的时间了……
越长大,就越是想念外婆,常常半夜里在床上就不知不觉地流出了眼泪,我知道,也许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人那么宽阔的爱自己了…… 我又觉得自己不够资格为外婆流眼泪,当时外婆离开的时候我没有流下一滴眼泪。还记得那天早上我在房檐下睡觉,大母把我摇醒,说你外婆走了,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可是我没有立刻跑过去,也没有觉得很难过,直到现在我也不能很好的解释这一切。如果说我有可能找到了答案,那就是外婆得病的最后几年疏远了我对她的感情,那些病把她拖累成了一个迟钝的老人,她不会像以前那样表达自己的爱了,也不能很流畅地与人沟通了。不过我明白,她一定是一直都爱着我的,我也一直相信我会是她的几个孙孙里面最让她喜欢的那个。还记得虽然她后来已经行动不便,但是在有一次下过雨后,还是决然地拄着拐杖来到河里一定要把我带回家,她说下过雨也许会发大水。可是我不想回去,因为大家都在河里玩,那次的我很不听话,而那次的外婆也很固执。最后外婆竟趟着河水过来拉我了,她在河里几乎摔倒,是外爷过来扶了她。外爷也生气了,他说我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非得让你外婆摔进河里才好吗?其实当外婆过河来的时候,我就开始怕了,也后悔了,我很少见到她如此的不可退让。但是那时候心里就是有一种固执的东西,也许是自尊心……总之,最后我回家了,但也与外婆离得更远了。
外爷告诉我,外婆离开的时候还念叨着我,说为什么方方不来看看她,是不是生她的气了。现在,总是想起外婆不顾摔倒而过河来让我回家的那一幕。现在,就算我在河的对面过上一夜,也不会有人来找我了。
我对自己现在这个家的感情很浅,更多的是留恋记忆里的东西和儿时时光,对家的温暖很少感觉。因为与父母有关的记忆,除了刚刚记事时的那些短暂残缺而又回味无穷的片段,剩下的就是父母对我的失望、对挨打的恐惧、自尊心的被剥落、和对学习矛盾的感觉……外婆就成了我安全的港湾,爸爸有时候把我关在家里一整天一直学习不能出去玩,而如果外婆来了,我就可以有短暂的轻松,外婆会给我放假,外婆懂得学习了一段时间后要放松的道理。
但外婆能够保护我的范围也不多,爸爸打我的时候我是不会奢求外婆来救我的,因为我被打之前,门会被反锁,也更不会奢求妈来阻拦来保护,她永远是站在父亲的那一边的,并且她也是经常用打的方式来表达她对我的教育的。书中不断有描写伟大的母爱如何如何,但我一直相信我的母亲爱自己的丈夫比爱自己的儿子更多。我上了中学才知道别人家的孩子挨打的时候,母亲多会是保护他的,当时听了这件事情,我有多羡慕阿!
我一直更愿意相信自己是被外婆带大的,因为小时候有很多的有关于外婆的记忆,坐在她的脚上骑马、听她讲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外婆门前那个正方形的石头和树阴与阳光交错的斑驳、每当听到外婆一边拍着手一边叫我的名字的时候我就知道那一定是有好吃的东西了,就会乖乖地溜回来…………而有关于父母的记忆很少,与外婆的感情也最深厚,我不会忘记有一次外婆突然身体不好,我在院子里的夹竹桃下发誓,愿意用自己生命的10年换取外婆生命的10秒钟。现在我想我不会去发这样的誓言了,不是我贪恋生命,是我开始觉得这样的交换不值得了,并且开始用自己的标准来想象和衡量外婆–不贪恋生命。这是不是表明我真的越来越小气,也越来越世俗了呢?
过年的时候,记不得到底是哪一天了,或许是二十七,或许是二十八,又或许是二十六、二十九。日记很久没记,也无从考证了。那一天我带了妹妹,去看外婆,先去了另一座山,我想先采一点山花,拿去外婆的坟,只是我忘记了,这里冬天的山是不长花的,连青草都几乎见不到,只有麦苗。最后空着手来到外婆的坟前,不过我知道没有不合适,外婆是不会在乎我是否带了东西的,我来了,外婆一定会高兴,对于外爷给外婆烧纸钱,我也一直没有什么感觉,对于我尚不明白的事情,我愿意一直保持中立,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只是自己偏向自己愿意做的那个方面就好了,所以我不会给外婆烧纸钱,况且那也许只是外爷寄托相思的表达方式而已。外婆的坟前有一柱被风吹倒的香,只燃了很少就灭了,我和妹妹把它扶起来,用土块围住,只是口袋没有打火机,无法再为外婆点燃它。看着早已经的杂草丛生,眼睛就开始模糊了,只是妹妹在身边,不大好意思太伤感了。只是说了一句:婆,方方带柯嘉来看你了。妹妹是在外婆离开4个月后来到我家的,也还无法真正理解死亡的含义,她只是知道外婆是一个很很重要的人,现在就在这下面,我对她说:柯嘉,你叫一声婆吧,她在的话一定也会对你很好的。妹妹就真诚地对着前面叫了一声,并且又对我说:方方哥,咱们把婆挖出来吧!      我明白妹妹是绝对真诚的,没有杂念,她那小小的心还未装下太多的东西,这个年纪真的很好。
妹妹还告诉我,妈妈也独自带她来过这里几次看外婆,对于这点,我毫不感到意外,妈是个孝顺女儿,而像外婆这样的长辈,是应该这样的。
在外婆的坟前蹲了大概10分钟就离开了,回家从另外一条近一点的小路。路上遇到一群在休息的山羊、2只牛、1条狗。我和妹妹站在小河沟的对面,对着羊群捏了鼻子学羊叫,那群羊就露出不同的“表情”和不安、好奇的姿势,并斜着眼睛看我们,并且也对着我们开始大叫,很有意思呢,不过也引得那条狗对着我们咆哮,挺大煞风景的,只是妹妹实在学不像羊叫,可把她给急坏了,呵呵……
对了,也在山上遇到了一只灰兔,可能被我们吓坏了,从一个草丛飞奔而出,大概用了十多秒钟就跨过一座山沟,绝对的神速阿。还遇到一只兔子夹(一种抓兔子的暗器),顺手把它扯坏了。还遇到一张抓鸟的大网,足有10多米长,围着它检查了一下,没有被困的鸟,但对于这个“浩大的工程”,我没有勇气和胆量把它给毁坏掉,心中只有期待小鸟能够绕道!
现在已经是凌晨2点,前半截是在阳台上写下的,后边是在小屋里写下的,现在整个楼的邻居一定都睡觉了,可我还是不想睡觉。
一直都打算写一写外婆,今天终于写出这些,觉得心里好多了。外婆,天堂里安好,我总会觉得我们是会再见面的阿,方方不希望自己还有来世,但如果必须有来世,他愿意再做你的外孙……
2:23 2009年4月15日 平顶山小屋